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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农民母亲

2018-07-04 本文已影响人 匿名
我的农民母亲
  我的母亲,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,一个陕北黄土高原的庄稼人,一位淳朴善良的农民。

  2010年大学毕业后,我从西北陕西来到遥远的东南福建工作。这些年,越长大,离家的日子越久,对家人、对故土的思念与眷恋越深。我知道,无论我走在哪里,也永远走不出那片黄土地,走不出故乡的窑洞,走不出母亲的心。

  ——此文献给我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母亲

  一、母亲是一位农民

  母亲这大半辈子没有走出大山,年复一年地在这片黄土地上耕耘劳作种庄稼,那个小山村就是母亲的整个世界。有时,我会开玩笑说母亲见识浅薄,视野狭窄。

  现如今,生活好了,吃穿不愁,年龄也越来越大了。多少次反复相劝,劝母亲不要再那么辛苦劳动,不要拼命打工,多休息静养为好。可母亲不听。

  “娃,咱是农民、庄稼人,农民就得劳动,不劳动不种庄稼,吃什么?”。

  “农民!农民!农民怎么了?难道农民就没有安享清福的权利吗?农民就不可以理直气壮地抬起自己的头吗?农民生来就是受苦的命吗!”我有些激动。

  母亲不语,悄悄地的落泪了,好一阵子不跟我说话。

  母亲有自己的道理。农村人忙活惯了,闲是闲不住的。母亲说,开春了,不找点营生做焦躁得心慌,我还年轻,胳膊腿利索,开辟几畦荒地,种上玉米、土豆、南瓜和蔬菜,等到秋天收回来就可以好好吃了。或者去工地上当小工,搬砖头、和(huo)水泥都行。庄稼人,只有双脚踩在土地上,手上沾点土,脚上带些泥,脊梁骨才能稳稳地撑起来,心里才会踏实。咱又没缺胳膊没少腿,既然能劳动,干嘛偏要窝在窝里等着发霉。

  娃呀,咱就是个农民,这一点,你永远不要忘记。你看那城里人,吃喝好了就宅在家里一动不动的,什么高血糖高血脂的,得病了吧?遭报应了吧。老天爷看着呢……

  再说,你们姊妹都还没有自己的家,我和你爹的“任务”还没有完成哟。

  说到这里,母亲的嘴角重重地噘了一下。我猜,母亲一定又在心里暗暗地告诉自己:儿女不成全,劳动不能歇。

  劳动,为什么母亲的生活里只有劳动?劳动,无休止地劳动。

  我知道,这是一位农民骨子里的农民意识,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农民意识,你甭指望改变她。母亲的世界里只有黄土、大山与庄稼,以及猪娃、鸡仔和那头只知道低头耕地和拉车的老黄牛。母亲的身上永远书写着繁忙与劳动的字眼,她把改变家庭面貌和改变生活状况的全部希望,寄存在自己的力气里。

  苍天知道她的付出。在母亲心里,农民、庄稼人,就得像牛一样的劳动,像土地一样的奉献。只要活着,只要还能站起来,生命就应该属于土地,属于庄稼,属于儿女,属于这个家。如果有一天,生活的狂风暴雨把她淹没,那么,也愿意淹没在这片黄土地里。踏实,安然。

  也许,一味的好言相劝、设法“逼迫”、单纯地靠自己的判断企图改变她的世界和生活轨迹,结果并不一定就会如你所愿。过去,大家都过得恓惶,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如今,生活好了,可不知为什么,日子还是如此艰辛负重。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样是爱她还是会害她,我也不知道这是爱的伟大还是另一层面的悲哀。

  二、母亲是一个文盲

  母亲没读过书,不识字,是个文盲。

  文盲不等于没文化。有时候,恰恰是文盲给我们上了一堂人生的文化课。我认为文盲二字本身并无褒贬之分,就比如,我们会不自觉地给予不认字的伯伯婶子力所能及的帮助、善意的理解甚至萌生心底的同情,但我们把反感、排斥和厌恶的目光投向没文化的人。诚然,不能想当然地把文盲与“没文化”联系在一起。

  春节回家,亲戚朋友聊起我那遥远的工作地,然后不禁感叹:路途遥远,探一次家实属不易。我想,心头最无奈的是我的母亲,她既有对亲情的不舍,还有对距离的迷茫。

  我告诉母亲,从福州到西安路程是2000公里左右,坐飞机只要两个半小时,快得很。

  母亲茫然地抬起头,似懂非懂道:“噢,从老家到县城差不多也是这个点”,然后又摇摇头,有些疑惑,皱起了眉头,若有所思……

  我知道,母亲不能理解2000公里到底有多远,这个直观的数字在母亲眼里其实并不直观,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、一段很远的距离。到底有多大、有多远,她说不上来。

  “那你爹去县城打个来回的功夫,你是不是就可以飞到外国去了?”,母亲疑惑地问我。

  “这得看从哪里起飞,飞往哪里。如果是从丹东飞平壤的话,那可能都不足一个小时”,我说。

  “平壤是外国吗,怎么是中国名字?我说的是外国”,母亲反问。

  “这——”,我不知如何回答。

  我知道,这样下去,母亲还会有一连串的疑问。比如,飞机为什么会钻到云里去,云的上头是什么,以至于天有多高,宇宙有多大……

  很多时候我在想,母亲心中的距离到底是什么样的。就比如,西北荒漠到东南沿海的距离是个什么概念。我试着通过换位思考来走进母亲的世界,希望用形象的比喻让母亲直观理解。结果是没有结果。也许母亲有自己更为形象的判断,也许母亲对于距离的考量只能停留在想象中,就像外国有多远,天空有多高一样。或者,她早已把这个具象的距离演变成了我两天一夜的归途,以及被她在想象中无限放大了的艰难旅程。

  我不说母亲的疑问有多么无知和幼稚。如果站在你跟前对你发问的是一个小学生,面对那充满疑惑的眼神,你这个大学生该如何解释清楚。而眼前,母亲是个不识字的农民,从未踏进过校门,知识层面还不及一个小学生。她不需要多么专业的书面理论,只要一个能感觉到的直观轮廓。但是,在生活层面以及精神层面,你这个大学生还真是嫩了点。其实,谁无知谁幼稚已经很明朗了。也许母亲心里早就有了答案:天再高也高不过一个农民的脊梁,宇宙再大也大不过庄稼人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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